一个地区具备科学素质公民的比例，取决于其人口结构，其背后的核心因素是公民受教育程度。人口结构是“底盘”，受教育程度是这个“底盘”最关键的锻造力。基于“人口—教育”逻辑，对公民科学素质进行分析，可以得出更具本质性的结论。我省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比例，在全国处于较低水平。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，固然与经济发展水平、科普资源配置、政策机制设计等因素相关，但与人口结构、受教育程度关系更大。

一、 核心逻辑：人口结构是“表”，教育积累是“里”

公民科学素质测评体系由科学知识、科学方法、科学精神与思想、科学应用能力四个维度构成，本质是对人群认知与信息处理能力的度量。一个地区的人口结构，决定了该地区“认知能力”的基础分布；而受教育程度，则是塑造人口认知能力最核心的经历。三者关系可概括为：存量决定基数，结构影响增量，分布制约均衡。具体而言：过往的受教育水平，决定了当下成年人口中具备较高科学素质的“储备”规模；当前的年龄结构（如老龄化程度），决定了未来新补充劳动力人口的科学素质“活力”，以及需要重点科普的“短板人群”规模；城乡人口分布，本质上是受教育机会与科普资源分布不均的体现。因此，年龄、城乡分布等人口结构要素，与受教育年限、层次等受教育程度要素，共同构成公民科学素质的“硬件”基础，而科普投入、工作机制等则是“软件”环境。相较于“软件”，“硬件”的短板往往具有根本性。

二、我省公民科学素质受人口结构与教育存量的“双重挤压”

基于上述逻辑，我省公民科学素质比例偏低，根源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：

1、人口结构老化，人口自然负增长加剧结构失衡。“七普”数据显示，我省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达17.03%。2025年，我省人口自然增长率降至-2.29‰，死亡人口较出生人口多出5.6万人。这一趋势意味着老龄化进程将进一步加速，老年人口比例持续攀升。在人均收入仍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背景下，老年人口占比的上升将进一步凸显“未富先老”的特征。由于老年人群普遍受教育年限较短，对新知识、新技术的接受能力相对较弱，其对整体科学素质比例的“拉低”效应将长期存在。

2、教育存量基础薄弱，提升的“代际传递”需要时间，拉低了整体“水位”。“七普”数据显示，我省15岁及以上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为9.13年，仅相当于初中毕业水平。每10万人口中，拥有小学文化程度的达29808人，文盲率仍为6.72%。科学素质测评研究表明，受教育程度与答题准确率呈显著正相关。人口中低学历人群占比较高，必然拉低公民整体科学素质的“水位”。尽管近年来我省每10万人口中拥有大学文化程度的人数从2010年的7520人大幅提升至2020年的14506人，但科学素质的提升具有滞后性和代际累积性。如今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，需待多年后成为社会主体，才能显著拉升全社会的整体科学素质比例。当前，低学历的中老年人群仍是人口主体，教育结构改善的效应尚未充分释放。

3、城乡分布与劳动力“虹吸”加剧人口结构失衡。尽管我省城镇化水平有所提升，但农村人口基数依然庞大。在“虹吸效应”影响下，农村优质人力资源呈现单向流动趋势：受教育程度较高的青壮年劳动力持续从农村、县城向大中城市流动，相当于“输出”了高素质人口。这一方面导致农村留守人群（老人、妇女、儿童）的科学素质提升难度加大；另一方面，流出的人员恰恰是科学素质相对较高的群体，间接拉低了输出地的整体科学素质比例，也加剧了城乡之间科学素质的不均衡。

4、科普资源配置与人口分布匹配度不足。2025年我省城镇化率数据虽未公布，但农村人口基数依然庞大。留守人口居住分散，科技馆、科普基地等传统科普阵地难以实现有效覆盖，服务难以触达。科普内容和形式与老年群体、低学历群体的健康、防骗、实用技能等实际需求对接不足，存在供需错配问题。尽管流动科技馆、科普大篷车等“轻骑兵”机制已投入使用，但覆盖频次和深度仍需进一步加强。

三、基于“人口—教育”视角的长短结合措施

既然根本在于人口结构和教育存量，那么，能够采取的措施就必须把长期和短期结合起来，以长期耐心“重塑结构”，以短期精准覆盖“短板”。

1、从长期根本看，要持续提升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。要持续夯实基础教育。巩固义务教育成果，特别是针对农村和民族地区，降低辍学率，确保“该上学的一个不少”。这是为未来15~20年后的科学素质“储备”人才。要不断扩大高等教育覆盖面。通过专项计划等方式，为农村和欠发达地区青少年提供更多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，加速优化人口的教育结构。要把科学素质融入终身教育体系。将科学素质建设纳入成人教育、社区教育、老年教育范畴，让低学历人群在离开学校后仍有系统提升的机会。

2、从短期攻坚看，要分层施策，精准覆盖“短板”人群。既然无法立刻改变当前的人口结构，就要针对结构中拉低比例的“短板”人群进行攻坚。针对占比达17%的老年人，实施“银龄跨越数字鸿沟”科普专项行动。不追求系统学习科学知识，而是围绕健康养生、防诈骗、智能手机应用等与其生活紧密相关的“痛点”，开展社区课堂、手把手教学，在解决实际问题中提升其应用科学的能力。针对低学历的农村居民，将科普与“乡村振兴”和“技能培训”深度捆绑。不搞空洞讲座，而是围绕种养殖技术、电商销售、人居环境整治等生产生活需求，开展“田间课堂”“科普进农家”，让农民在学技能、谋发展中自然接受科学方法。针对代表未来希望的青少年，重点向农村学校和民族地区倾斜科普资源，如科普大篷车、流动科技馆、科学公开课等，以有趣的科学体验激发好奇心，为未来优化人口结构埋下种子。

3、从资源配置看，要基于人口分布优化资源配置。要修改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》实施办法，建立稳定的财政投入增长机制，有计划地推进现代科技馆体系建设，逐步实现市（州）、县（区）科技馆全覆盖，提升内容建设，打造“展览+体验+研学”深度融合的科普阵地。要下沉资源，根据农村留守人口分布，将有限的科普经费和人力精准投向乡镇和社区，让科普资源覆盖偏远学校和未建馆县（区），打通“最后一公里”。要精准监测，利用数字化平台，如“科普甘肃”APP等，对不同年龄、地域的人群进行科普需求画像，推送差异化内容，提高科普的“转化率”。

4、从机制保障看，要提高思想认识形成工作合力。公民科学素质是衡量一个地区科技创新整体水平的重要内容，要将公民科学素质指标纳入市县高质量发展考核及“强科技”行动指标，与科技创新同部署、同检查，压实地方责任。要建立决策协调落实机制，形成相关部门齐抓共管、协同推进的工作机制。

我省提升公民科学素质，本质上是一场与“人口结构存量短板”的长期博弈。短期要聚焦老年人、低学历农村居民等“短板”人群，通过“生活化、技能化”的科普实现快速“止血”和提升；长期则必须依靠教育的持续投入，通过提升新生代的受教育年限，从根本上优化人口结构，实现科学素质比例的稳步、可持续增长；机制则必须与科技创新同部署、同检查，形成相关部门齐抓共管、协同推进的格局。

（本文作者系省科协党组书记、第一副主席，兰州城市学院特聘教授 包俊宗）

来源：甘肃科技报